文丨明月
A股“市值一哥”的位子还没坐稳，农行就被反超了。
近日，在建设银行短暂登顶A股市值第一后，工商银行再次反超。截至6月30日收盘，工行总市值为2.5198万亿，略微领先建行的2.5192万亿，对比来看，两家银行都明显高于农行的2.12万亿。
回望2025年，银行板块整体上涨，其中表现最亮眼的就是农行——A股全年涨幅高达52.66%，市值超越工行登顶A股。但今年以来，农行的股价表现却突然急转直下，Wind数据显示，年初至今A股跌幅已达19.42%，市值蒸发约3300亿。
一季度资产规模刚跨过50万亿门槛的农行，怎么突然开始在资本市场上领跌了？
【县域金融业务，正从“蓝海”变成“红海”】
要拆解农行股价回撤背后的逻辑，不妨从具体的业务入手。
在银行净息差持续收窄的行业背景下，农行去年逆势增长的势头格外醒目，究其原因，市场的基本共识是县域金融成了关键的增长引擎。
数据也证明了这一点。2025年，农行的县域业务实现税前利润1883亿元，占全行税前利润超58%。县域存款余额14.38万亿元，较上年末增长了1.23万亿元；县域贷款占境内贷款比重升至41%。
更关键的是不良贷款率降至1.13%，低于全行平均水平1.27%，彻底打破了外界对于这块业务“高风险”的刻板印象。
而这样的反转，放在几年前几乎难以想象。过去行业顺周期时，“县域金融”在银行业基本是公认的“苦活累活”——网点分散、管理成本大、收益却不高，所以其他国有大行的投入意愿并不强，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被各家银行和机构投资者视为“包袱”。
但农行却一直扎根县域。2021年，谷澍出任农行董事长后，第一项重大决策就是将“农”字提升为全行的战略优势。此后，农行相继提出要“打造县域金融领军银行和县域群众首选银行”、“鼓励引导分支行积极开展乡村振兴金融产品创新”、“加快科技赋能，深入推进‘三农’金融业务数字化转型”等，通过一连串布局让县域金融悄然成为了农行最稳健的基本盘。
其实这种经营思路有点像互联网公司的“下沉打法”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。从2021年至2025年，农行县域贷款余额从6.2万亿元增长至10.9万亿元，虽然2024年、2025年两年间增速有所回落，但县域贷款的增速始终高于全行贷款平均增速。
但问题在于，当一种经营思路被验证为行之有效，其他银行就开始集体下场“抄作业”。在各家国有大行的2025年业绩发布会上，“县域”被多次提起，工行、建行、邮储银行等国有大行纷纷表态要加码“县域金融”。
比如建行明确喊出“县域存贷款增速高于行业平均水平”；工行更是直接表态正在“加快把城市金融专长延伸到县域市场”，并围绕县域形成新的数字普惠模式；邮储银行更是晒出了家底：70%以上网点分布在县域及农村地区，是唯一一家深度覆盖县域乡村市场的国有大行。
网点铺设的硬指标，也直观反映出竞争正在加剧。去年，工行向县域乡镇地区新投入网点141家，网点县域覆盖率提升至87.5%；建行去年新设营业网点32个，其中县域网点就有23个；邮储银行自2024年专项部署网点布局优化和形象提升工作以来，在全国经济百强县、千强镇、省级及以上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，以及各类新城、新区、新园等重点区域，累计新设网点76个……
从数据来看，截至2025年末农行拥有2.31万个网点，其中56%分布在县域乡镇，是国有大行中唯一实现县域网点全覆盖的银行。但当所有国有大行都开始拿出真金白银向县域市场“下沉”，农行此前积攒的先发优势就不可避免地被摊薄。
在一季度业绩交流会上，农行有关负责人也坦言：“当前，大型商业银行等主要同业纷纷加大县域业务布局，农村信用社加快推进改制进程，县域市场竞争日趋激烈。”
资本市场从来不是简单地给利润定价，而是给“增长的稀缺性”定价。当县域金融业务开始从“蓝海”变成“红海”，市场对农行的估值逻辑自然要打个折扣。
【规模站上50万亿背后，息差收窄与零售疲软双重承压】
当然，单看财报数据，农行的业绩底色并不差，多项核心指标依然亮眼。
资产规模方面，农行凭借在县域金融业务的领先优势，在行业逆周期仍保持了增长，2025年总资产达48.78万亿元，同比增长12.85%；到了今年一季度，资产规模更是突破50万亿元大关，达到51万亿元，在国有大行中排名第二。
经营数据方面，2025年农行实现营业收入7253.06亿元，同比增长2.1%；归母净利润2910.41亿元，同比增长3.2%；2026年一季度实现营业收入2062.6亿元，同比上升10.5%；归母净利润751.9亿元，同比上升4.5%。
但在资产规模持续壮大、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增长背后，农行的业务隐忧也在悄然积聚。
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净息差。2025年，农行净息差已经滑落至1.28%，同比下降了14个基点。息差持续下行至直接导致了“以量补价”的难度越来越大，去年虽然规模增长导致利息净收入增加440.49亿元，但利率变动导致利息净收入减少551.47亿元，规模扩张的增量完全被利率下行的减量所吞噬。
今年一季度，银行业整体净息差已经出现边际改善的向好信号，但在建行、工行、交行三家出现环比上升的情况下，农行净息差进一步下跌至1.26%，利润空间再次被压缩。目前，农行的净息差水平在国有大行中已位于倒数。
此外，农行的业务结构也面对失衡的困境。今年一季度，农行新增贷款总额为1.35万亿，其中对公贷款增量金额为9180亿，增量占比高达92%；零售贷款增量金额为4090亿，增量占比42%；低利率票据资产则缩量34%。
显然，对公业务的持续扩张撑起了资产规模的壮大，但零售业务的疲软已经不容忽视。
早在去年高歌猛进时，农行的零售业务疲态就已初见端倪。据东方财富数据显示，去年个人银行业务营收为3833亿元，占全行营收比重为52.85%；利润为1616亿元，占比为49.69%，两项关键数据较2024年末均呈下降趋势。
此外，去年农行的个人贷款增速为5.1%，远低于全行整体贷款8.96%的增速。
面对息差收窄和零售疲软的双重压力，农行努力拓展资金业务和财富管理业务以增加非息收入。2025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16.6%至880.85亿元，其中代理业务手续费收入同比大增87.8%；其他非息收入同比增长24.6%至676.27亿元，投资收益同比增长38.0%至429.73亿元。今年一季度，非息收入同比增长19.4%，其中投资类收益同比增长77.0%。
然而，这些新兴业务带来的增量终究有限。2025年利息净收入占营收比例高达78.5%，今年一季度占比约为73.3%，非息收入的体量远不足以对冲息差持续收窄对主营业务的巨大冲击。
【管理层密集调整后，合规管理仍待加强】
值得关注的是，自2025年以来，农行从总行副行长到中层管理人员，经历了多轮密集调整。
2025年1月，副行长徐瀚辞任；2月，孟范君出任副行长；6月，王大军被聘任为副行长；8月，刘洪因职务变动担任农行党委副书记，并于9月22日辞去副行长职务。至此，农行高管层“一正四副”的格局落定。到了9月，原首席风险官武刚因到期退休而辞任。
进入2026年，农行的人事变动仍在持续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是，在2月的董事会上，聘任行长王志恒兼任首席合规官。这也是国有大行中首次设立首席合规官岗位。
为何要专门设立首席合规官这个职位？答案或许藏在农行频繁收到的监管罚单中。
近年来，合规管理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。2025年，银行业针对从业人员的个人罚单达4037张，“双罚制”正在重塑银行从业者的生存逻辑。而在监管趋严的大背景下，农行作为资产规模超50万亿的国有大行，合规管理面临的挑战尤为突出。
2025年10月31日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的行政处罚信息显示，农业银行因相关产品销售、服务收费不合规，信贷资金流向管理不审慎等，被罚款2720万元，相关责任人员张清被予以警告并罚款10万元。
千万级罚单引发市场关注，对此，农行回应称，该罚单为金融监管总局前期实施现场检查的后续处罚，主要是对其2023年以前相关业务进行的检查。
但这并非孤立事件，据不完全统计，2025年全年，农业银行分支机构累计收到超过8500万元的各类处罚。从总行到地方分支机构，农行在合规问题上长期面临挑战。
今年4月30日，农行在辽宁、来宾、潮州、宁德四地的分支机构，在同一天收到了罚单，四张罚单合计金额超过610万元。
到了6月，农行天津市分行因违反金融统计管理规定，被罚款50万元；农行烟台高新区支行因信贷业务管理不到位，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烟台监管分局罚款30万元；农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分行因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，被新疆金融监管局罚款30万元。
这些密集的罚单说明，合规管理的改善绝非朝夕之功。从制度完善到文化重塑，从总行到基层，农行的合规之路仍然任重道远。
【结语】
农行的处境，其实是观察当前银行业经营的一个绝佳样本。
一边是县域金融从蓝海杀成红海，一边是息差收窄与零售降速的内生压力，当“规模红利”边际递减，真正的考验就落在了业务转型、风险控制和合规管理上。
站在50万亿的新起点上，农行能否在坚守“农”字底色的同时，真正走出一条质量与效益并重的新路？这场从“做大”到“做强”的跨越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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